澳门新葡萄京官网网址8522 诗词赏析 从沈从文到卡夫卡:我们为什么要读经典?

从沈从文到卡夫卡:我们为什么要读经典?

  中国文学在韩国人眼中,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一种是很熟悉,另一种是有点陌生。具体而言,中国古典文学让我们感到很熟悉、很亲密,但是中国现当代文学让很多韩国人还是感到有点陌生。

编者按:十五年前,北京大学中文系吴晓东教授的《从卡夫卡到昆德拉》一书成为众多西方文学爱好者的“心头好”9月中旬,吴晓东教授在北京大学做了“从沈从文到卡夫卡”的讲座,和年青一代分享了什么是经典、经典的意义以及为什么要读20世纪现代文学经典等论题

仔细反省自己的写作,我惊奇地发现,我自一开始写作,脑海中几乎没有读者的位置。我对谁会读我的作品完全没有考虑。我并非自负之人,恰恰相反,这应该缘于我的谦卑而漫长的阅读史。我很可能当不了作家,但我无法想象自己不再阅读,完全沉溺在现实当中。阅读是区别于现实的另一个空间,在我看来,写作和阅读所进入的是同一个空间。我愿意借用诗人米沃什对文学的一种定义:“第二空间。”这个空间不是机械地凌驾于我们的现实空间之外,而是与我们的现实空间保持着错综复杂的对话关系。

  一

现代文学;阅读;文学经典;沈从文;鲁迅

作为读者,我读了各个国家大量的文学作品。每当读到韩国、日本的文学作品时,那种感觉与读其他国家的作品是不一样的。我心里会涌起神秘的亲切感。韩国、日本作品中那种对于家庭成员的格外关切,以及含蓄的情感表达,都能激起中国人心底的微澜。我们自然可以说那是儒家文化的一种特征,但我们可以往深层思考,为什么会有儒家文化,又为什么可以接纳儒家文化——一定是基于那种生命观念与生活方式的深层相似。我更愿意从这种深层的相似性上去理解韩国、日本的作品带给我的那种亲切感。

  与以前使用过汉字的其他国家一样,很多韩国人一听到中国古典文学作品就觉得很熟悉,比如《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等。有时,虽然自己没有读过,但还是有已经读过的感觉。其实,很多韩国人从小就常常阅读中国古典文学作品,翻译本也有很多种类。这种现象的原因,不只在于汉字文化的影响,更重要的是文学作品含有很丰富的故事性、哲学性和启发性,所以至今仍然很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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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当我读日本和韩国的文学作品时,我在其中所寻找的是一种源自相近地域的文化唤醒能量。

  其实,我们选择阅读一部国外作品,其重点不在于要了解一个国家的政治、社会、历史等。就是说,很少人为了了解英国而读莎士比亚的作品,或为了了解俄罗斯而读托尔斯泰,或为了解德国而读歌德。对中国也是一样,一般读者不是要了解中国而读中国文学作品,而是通过中国古典文学作品,领悟人间的秩序、人与人之间的奥妙关系以及平时不易看到的、隐藏着的人的内心等。所以,很长时间,很多人喜欢中国古典文学作品。事实上,不只是中国古典文学,世界名著大都也因此一直受到大众的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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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韩国文学的了解相对较晚。席卷电视屏幕的“韩流”让中国人开始对韩国有了真实而确切的了解。那些家庭伦理剧让无数中国人为之着迷,而后又发现了韩国电影的多姿多彩,像金基德、李沧东、河正宇等导演、演员,在中国有着很高的知名度。我不免好奇,他们当代的文学会是什么样子的呢?通过金冉先生翻译过来的《韩国现代小说选》,我对韩国小说有了很好的印象。我逐渐知道了金仁淑、申京淑、金熏等等一批作家,我被他们深深吸引。有一天,朋友告诉我,一位韩国作家获得布克奖了。我去了解后,发现是韩江的《素食主义者》,之前早已读过。那部奇特的作品曾伴随着我度过了一次漫长的飞机旅程。那部小说体现了东方现代作品在表达和处理生命意识时可以抵达怎样的复杂和微妙。它获得了世界范围内的共鸣,为此我感到高兴。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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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文学的丰富不必多言,从川端康成到安部公房,都是我喜欢的作家。我在这里想提到大江健三郎先生,他开始作家生涯时,就有一个愿望:创造出作为世界文学之一环的亚洲文学。我对他的这段话念念不忘:“我所说的亚洲,并不是作为新兴经济势力受到宠爱的亚洲,而是蕴含着持久的贫困和混沌的富庶的亚洲。在我看来,文学的世界性,首先应该建立在这种具体的联系之中。”这段话出自大江先生获得1994年度诺贝尔文学奖时的演讲,在二十多年前,他便发出了这样感人的声音,我觉得我们对于他所倡导的,回应得非常不够。

  而如今,在阅读中国现代文学作品时,很多外国人的心态却有点不一样了。读古典文学的时候,对“文学”的好奇心比对“中国”的好奇心更强,但是读中国现代小说时,对“中国”国家这个空间的好奇心比对“文学”更强,比如对社会主义国家的好奇心,对发展很快、取得很大成就而引人瞩目国家的好奇心以及日渐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国家的好奇心等等。总之,很多外国人在读中国现代文学作品时,都有着这种心态。

编者按:十五年前,北京大学中文系吴晓东教授的《从卡夫卡到昆德拉》一书成为众多西方文学爱好者的“心头好”,书中从现代性角度对诸多西方文学大师及作品的别具慧心的解读,令读者越过文字的藩篱,得以深入体会经典。近期,北京大学出版社集中出版了吴晓东教授的三部文集《梦中的彩笔:中国现代文学漫读》、《废墟的忧伤:西方现代文学漫读》和《1930年代的沪上文学风景》,再次提炼出20世纪中外作家审视生命自我、文学本体、社会历史等具思想性和审美性的命题,同时也体现出一个专业读者在学术研究和阅读中留下的思考痕迹。

东亚,从太空中看这片土地,既像是世界的开端,又像是世界的末尾。当然,地球是圆的,每个地方都符合这样的说法,但是,当我们把目光投向那片浩瀚无边的太平洋,我们就会意识到对这片土地而言,这种说法所具备的强烈确切性。这一点在进入历史和文化的层面之后,会变得更加鲜明。这片土地上有着漫长连贯的历史、璀璨炫目的文化,但在西方的话语中,这片土地却被称之为“远东”。远与近,开端与终结,延续与重生,便在数百年来的世界现代进程中,成了这片土地的主题之一。“东亚”作为一种文化、历史与地理综合而成的概念,可以与之类比的,也许只有“西欧”。世界的两端有着惊人的相似。而世界两端的相遇与融合,也几乎成了整个当代世界的一则寓言。

  从前年到现在,在韩国有一本书特别畅销,就是韩国小说家赵廷来以中国背景写的小说《丛林万里》。想了解中国的韩国普通读者特别喜欢这本书,甚至很多公司正式地把这本书推荐给职员。看了这本书的促销词,就能明白这种现象的原因:“能了解中国就能了解世界。”这个现象告诉我们,现在许多选择中国作品的读者,是因为要了解中国而选择一篇作品,当然,不是所有的读者都是这样。

9月中旬,吴晓东教授在北京大学做了“从沈从文到卡夫卡”的讲座,和年青一代分享了什么是经典、经典的意义以及为什么要读20世纪现代文学经典等论题,用经典衔接起了当下和哺育我们的传统,示人以经典的塑造作用。在此摘编一部分讲稿,以飨读者。

上述这些,都是我作为一个读者的感受。在我看来,一个好的作家必须得是一个好的读者。我特别想在这里强调:“读者”是一种概念的虚构。罗兰·巴特认为作品完成,作者便死去,但实际上,每个文本背后都有一个确定的作者,而无法确定的恰恰是读者。读者究竟是谁?可以是你,可以是他,可以是任何正在阅读的人。也就是说,读者并非一种身份,而是一种在场的状态。以我自己的写作生涯为例。我遇到每一位读我作品的人,既修正和完善我的写作,也修正和完善我对于现实之人的认识。不再有读者,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人本身。写作在召唤和创造着阅读,阅读如水,浸润每一个来到语境中的人。

  我们不能否定,一般国外读者决定阅读中国现代作品时,很容易选择有中国特色的作品。但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更多的外国读者不容易选择中国现代文学作品。除了有关中国专业的学生以外,一般的韩国学生读中国文学作品时,他们的反应都很相似:“很难”“不容易理解”“很陌生”等。
其实中国专业的学生们也有这种情况,因为不知道中国现当代社会的特殊情况,就不容易了解作品。

关于什么是经典,我很喜欢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给出的一个定义。博尔赫斯说经典是一个民族或几个民族长期以来决定阅读的书籍,是世世代代的人出于不同的理由,怀着先期的热情和神秘的忠诚阅读的书。什么是先期的热情?就是说你还没读这部经典就有了一种跃跃欲试的热情,如果一个民族的人民提到阅读经典就开始激动,我觉得这个民族可能就有希望了。

最后我想说,每个人都有权利成为那个“第二空间”的精神公民。那个空间没有国界,不分民族和文化,因为写作和阅读都出自人性的基本处境。但奇妙的是,文学又带有鲜明的国家、民族和文化的印迹,那些印迹不仅没有成为阻挡人们的高墙,反而让人们通过那些印迹对彼此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正如东亚,我们在文化上的同根性与独特性,造成了既相似又疏离的当代状况,除了深入地阅读彼此的文艺作品,我想不到有更好的亲近之道。因此,我依然如此渴望和迫切地想要阅读东亚国家的作家作品。我相信这种心情一定也蕴含在你们的心中。

  其实我觉得,文学作品里的特殊性和普遍性是不能分开的。许多世界名著和中国古典作品也有独特的历史和社会背景。但是这种背景绝对不妨碍读书行为,也不妨碍读者受到感动。虽然不知道历史上的、社会上的背景,也可以理解人物的心理结构、作品中的世界。

博尔赫斯是从阅读的角度来提供对经典的界定,他启迪我们的是,所谓的经典不是那些图书馆里蒙着厚厚的灰尘没有什么人看,或者看了也让人望而生畏的大部头,而是那些和我们读者的种种需求息息相关的、鲜活的文学话语,也就是说当我们在现实生活中遭遇到困扰、危机,从而需要从文学前辈那里寻求帮助甚至寻求解答的时候,经典就会焕发出它应有的活力。世世代代的人之所以对经典具有一种先期的热情和神秘的忠诚,就因为经典是我们这些后来者和那些伟大的先行者进行对话的最有效的途径。

  小时候,我一直很喜欢看小说,所以大学毕业后,不顾一切地决定学习中国现代小说。上世纪80年代,韩国大学生很少有机会接触到中国现代小说,更不必说中国当代小说。我也是研究生生活开始以后才认真地读中国现代小说的。

究竟哪些作品称得上是文学经典呢?我觉得是那些最能反映人类历史和社会生活的丰富图景,反映人类生存的普遍境遇和重大的精神命题,最能反映人类的困扰和绝望或者说焦虑和梦想的创作,也是了解一个时代最应该阅读的一些作品。比如正像了解中世纪就应该读但丁,想了解文艺复兴时代的英国就读莎士比亚,想了解十九世纪的法国就读雨果和巴尔扎克,而了解现代中国当然就必须要读鲁迅。

  三

为什么要读现代的文学经典?我们今天可以说依旧生存在20世纪的阳光和阴影之中,想了解什么是现代,了解20世纪人类生存的境遇,就必须读现代的经典。20世纪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复杂的世纪,它的复杂性甚至超越了以往所有世纪的总和,也正是20世纪的文学才真正在传达20世纪的困境、20世纪人类经验的图景,是表达它的最形象的方式,或者说也是最自觉的方式。小说的复杂和世界的复杂是相一致的。所以我们也需要在新的角度、新的意义上来界定什么是20世纪的现代文学经典。

  对有叙事性的作品来说,我们可以从多方面讨论其好处,但是对于一个外国读者来说,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这部文学作品的故事性、哲理性和描写方法。许多古典文学作品经久不衰,继续让我们从这些方面受到感动。好的故事性不让我们随便放弃读书行为,有深度的哲理性不让我们放弃对人生的思考,好的描写能把作品的故事性和哲理性衬托得格外迷人。

我们理解的20世纪现代文学经典,有两个最重要的尺度,一方面,它们是那些最能反映20世纪的人类生存困扰和绝望、焦虑、梦想的小说,是了解这个世纪最应该读的小说。另一方面,也是那些在形式上最有创新性和实验性、探索性的小说。

  直到现在,最走红的中国古典文学作品都具有很强的、很独特的故事性和哲理性,他们的故事背景都是很特殊的历史阶段,也就是说,对历史有深度的理解就能产生有深度的故事。现在对“历史”的解释一方面越来越广,一方面越来越细,表面上看来渺小的事情也需要更广义的理解,但真正的、有生命力的故事是源自有生命力的历史观。

中国的现代文学经典也是如此,从艺术性的价值上看,中国现代文学留给我们大批难忘的好作家,也留给我们许多艺术性非常高的好作品。而在我看来,整个20世纪最好的作品可能都在前半叶就已经写出来了,直到今天,我觉得仍然没有人能超过老舍、曹禺,更不用说是超过沈从文和鲁迅。即使就艺术感受力和文字表达功夫而言,也没有超过张爱玲。《亚洲周刊》20世纪末曾经组织全球最有名的一些华人学者评选20世纪的百大小说经典,结果前九部都是20世纪上半叶的作品,第一毫无悬念是鲁迅的《呐喊》,然后依次是沈从文的《边城》、老舍的《骆驼祥子》、张爱玲的《传奇》、钱锺书的《围城》、茅盾的《子夜》、萧红的《呼兰河传》、巴金的《家》、刘鹗的《老残游记》,最后一部是白先勇的《台北人》,也是唯一一部1950年代之后的作品。

  20世纪以来,形式或技巧成了关键性的重点。其实作品形式里已经包含著作家的哲学、对世界的看法等。但是,有的作品(包括诗歌)的内容(故事性、哲理性等)不胜于形式和技巧。这种作品让读者感到空虚。幸好中国文学作品的传统一直是作品的内容胜于形式和技巧的。质朴的形式却让我受到更大的感动。这不意味着中国文学作品没有独特的技巧性。我觉得中国文学作品的最大特点之一是幽默性。这种幽默不是在语言上轻薄地幽默,而是看透了人生的喜怒哀乐以后才能产生的幽默,所以很多作品以幽默方式表现出他们的人生、哲理等。这句话也不意味着所有的中国作家一定要写幽默,我要说的是,在中国作家们的血脉里已经流淌着他们特殊的幽默感。美国作家的幽默跟英国的幽默不一样,中国作家的幽默跟他们也都不一样。相信越来越多的中国作家能发挥自己的特点,写出有深度的好作品来。

评选出来的这十部小说也可以说反映了现代文学艺术所能达到的高度,也有助于我们认识什么是好的文学作品。也正是这些作品构成了20世纪中国人的文学经典,同时也构成了我们20世纪的文学传统。传统是什么?关于传统的理解一直有一个误区,认为传统是过去的东西。其实传统并不是死去的东西,传统应该是活在现在,或者换句话说是我们活在传统之中,生存在传统的血脉里面。譬如现代文学的传统就滋养了我们今天的当代文学,20世纪的文学之所以走到今天,和鲁迅那一代作家奠定的现代文学传统的滋养密切相关。

  (作者为韩国汉学家)

鲁迅、周作人、老舍、沈从文、钱锺书、张爱玲,当然还有赵树理、汪曾褀,这些作家提供的对人性、对世界的感悟,对于理解现代中国的、世界的历史,理解现代社会究竟是怎样的,我们怎样成为现代人,我们现代中国人是怎样生存的,都有很大的作用。所以现代经典具有一种切身性,读现代经典大家可以意识到现代还没有走远。

文学经典对一个国家和民族来说承担着怎样不可替代的历史使命,对整个人类的未来而言,其独特价值和意义又是什么?美国哲学家、思想家理查德·罗蒂曾经写过一本书,名字叫《筑就我们的国家》,在他看来,美国历史上的经典是那些从各个层面影响了美国人的自我想象和认同的经典书籍。他甚至认为,文学经典不仅关系到每个人关于现实的具体认知,也关系到整个人类的未来。这太重要了,因为经典赋予的是一个人这一辈子为什么活着的意义的问题。对当今的青年学生而言,理查德·罗蒂关于文学经典的这个界定和阐释,仍具有弥足珍视的现实意义。当一个国度有了大家一致普遍认同的经典,同时每一代人都倾情阅读,就像博尔赫斯所谓的有着先期的热情和神秘的忠诚,这样的国度就会让它的国民在手足无措的时候凭借对经典的阅读,在现实世界中或者在现世获得心安,同时对未来获得希望,进而获得前行的勇气。

作者简介

姓名:吴晓东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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