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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标题:一幅名画所掩饰的残酷宫斗:画中藏不合理七星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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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围棋是一项历史悠久,广受中国人欢迎的游戏。与其他棋类游戏相比,围棋的策略更为复杂多变,与高手过招时常有出人意料的形势大逆转。(相关阅读:极简围棋史)

原标题:屏风里的重重幻术,你能解开吗?

   
“石渠宝笈特展”第二期正在故宫博物院展出,与第一期的热闹相比,场面已经冷清了很多,但它的价值并不因观众的多寡而稍减。名画背后的故事也同样荡气回肠,比如古画《重屏会棋图》。

因此,围棋常被人认为是智慧的象征。用棋局暗喻政治局势、战争胜负状况等,也是古人讲故事惯用的手法。

小时候走进理发店,总喜欢站到两边平行的镜子中间,看镜像层层叠叠、无限延展。

   
古画《重屏会棋图》卷(绢本设色,纵40.3厘米、横70.5厘米)本无作者名款,《石渠宝笈初编》著录为五代南唐周文矩真迹。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徐邦达先生确定旧作唐代韩滉的《文会图》卷(故宫博物院藏)为周文矩的《琉璃堂人物图》卷的前半部分(图2),就线条功力相比较,所谓周文矩的《重屏会棋图》卷实际上是北宋摹本。这件作品在表面上画的是宫廷里的弈棋活动,然而其内涵告知我们绝非如此简单。

▲围棋

镜子元素常被鲁本斯、委拉斯开兹、马奈等西方艺术家运用在绘画中,为画面创造出丰富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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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比如说我们熟悉的淝水之战,苻坚大军压境的时候,东晋军队的指挥谢安与谢玄还在下棋。谢玄由于心中记挂着战事,下了一手昏招臭棋;而谢安则气定神闲,赢了谢玄一套别墅。

西方绘画中的镜子元素

    画中人物:卷中四人知是谁?

再比如唐传奇《虬髯客传》中,虬髯客和道士下棋的时候,李世民走了进来。道士一见神采飞扬的李世民,便说:此局全输矣!于此失却局哉!救无路矣!复奚言!暗示了李世民才是隋末群雄争霸乃至唐初皇位之争的最后胜利者。

反观中国传统绘画,似乎缺少透视空间的概念,但有一件家具陈设,也能让我们感觉到空间的分隔、连接与延伸,那就是屏风。

   
周文矩是南唐翰林图画院的待诏,句容(今属江苏南京)人,他以画艺侍奉李家三代王朝。其画艺得自唐代周昉的仕女画。后主李煜以周文矩《南庄图》进贡宋廷,说明李煜和宋廷都青睐其画。北宋《宣和画谱》将周文矩归在宋代人物画之首,体现了宋徽宗对其人物画的推崇程度。周文矩画艺广博,除了擅长画仕女和表现皇室生活之外,还长于画界画、山水画、佛像和历史故事等。

▲唐太宗李世民

雍正的《十二美人图》,本是画在屏风上;《韩熙载夜宴图》则是以屏风来区隔画中的空间。画入屏风,屏风入画,打破了真实与虚构的界限。

   
面对古代宫廷画家的作品,我们只要能查考出其绘制的大概时间,往往会发现有着特殊的宫廷政治背景。如根据《重屏会棋图》卷中人物的排序,可以推断出周文矩绘制原图的大致时间。依照画中四个人胡须的多寡可断定其长幼,居中戴高冠观棋者是李中主璟,与他同榻观棋者是二弟晋王景遂,其位置于“一字并肩王”,李璟左侧对弈者为三弟齐王景达,其对手则是幼弟江王景逿。根据唐宋和明清座次“尚左尊东”的仪规,他们四人十分有序地分坐在两张榻上,以观棋者为序,左为李璟即主位、右为景遂即次主位,弈棋者左为景达即第三位、右为景逿即第四位(图3)。这种绘画布局恰恰是李璟设定的诸弟继承王位的顺序。原件具体绘制的时间可从景逿和景遂身上得到答案,画中的幼弟景逿(938-968年)无须,正处于弱冠之时,次年七月,景遂被杀。因此,该图约绘于958年左右,不会晚于景遂被杀之月。

而今天给大家介绍的南唐周文矩《重屏会棋图》,也是一幅用围棋暗喻政治的作品。周文矩本人为南唐画院的待诏,特别擅长画山水、人物、仕女等题材,人物描写非常传神。

临韩熙载夜宴图 重庆三峡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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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周文矩《重屏会棋图》

一扇屏风还不够,有时候,屏风中又画屏风,是为重屏。

    绘制背景:本为粉饰南唐的残酷宫斗

说起南唐画院,还要说个题外话。南唐画院是由南唐宫廷组织的绘画机构,集中了南唐境内各地的一流画家。它的的制度、规模虽然没有专门的著录记载,但是在其他史籍中还是有一些蛛丝马迹的。我们熟知的顾闳中(就是画《韩熙载夜宴图》的那位)、卫贤、董源、赵幹(代表作《江行初雪图》)、巨然等都跟南唐画院有着密切的关联。

五代南唐画家周文矩创造了这样一种特殊的构图方法,屏风不再只是实体的家具,也不只是绘图的媒材,现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重屏会棋图》中,下棋的四位男子身后有一扇绘有休憩图的单面屏风,屏风内又有一扇三折山水屏风,构图层层叠加,而非线形延展,一维空间就这样裂变出了多个时空,把我们的视线引向无限的纵深处。

   
在公元958年之前的南唐是个什么情形呢?唐末至五代,地方割据势力造成大半个中国处在乱政之中,在南唐周边国家,为争夺或保持朝廷的政治权利和经济利益,父子、兄弟相弑的血光事件屡屡发生,这不可能不对南唐政权有所震动。

▲赵幹《江行初雪图》(局部)

传五代 周文矩 重屏会棋图 故宫博物院藏

   
南唐中主李璟是一个胆怯加谋略的国主,他系李昪长子,943-961在位。他内忧政变、外患强敌,不敢有所作为,常常要做出不愿意当皇帝的姿态,给诸弟以希望。他虽有开疆扩土之志,但攻打闽、湘失利,国势已见衰微,北方后周的实力日益强大,对南唐政权构成了严重威胁。李璟担心元子弘冀尚小,六子煜才七岁,而自己三个弟弟的实力不断增强。为防止诸弟谋反,李璟多施柔软之策,对他们不断封地提职。保大元年(943),他改封其弟景遂为燕王、景达改封鄂王、改封景逿为保宁王,他为了继续稳住这几个兄弟,采用了特殊的政治手段:“宣告中外,以兄弟相传之意。”(《南唐书》卷二)他还带着诸弟到李昪陵前立誓依次即位。保大五年(947)立景遂为太弟,并诏令自己的元子弘冀也不得继承景遂之位。交泰二年(959)七月,弘翼一怒之下毒杀了景遂,但于是年九月因惊恐而亡。最终即位者,是在昏昏然中被推上后主宝座的李煜。

那么周文矩的这幅《重屏会棋图》画的是什么呢?重屏,就是屏中有屏,大屏套小屏,跟俄罗斯套娃似的;会棋,自然就是下棋了。

第一重时空

   
可见,李璟施展“弟继兄位”的政治手段,是原作者周文矩绘制《重屏会棋图》卷的历史背景。创作这类绘画的动机只会来自画中人李中主自己。《重屏会棋图》卷画的是李璟与其弟景遂观景达、景逿对弈的情景,表现出李璟平易待弟的德行。不难看出,该图画的不是一般的对弈场景,其座次实为南唐李家王朝的传位序列。画中表现出良好的气氛,显现出宫中的平和之象。

乍一看这幅画,似乎只是描绘了四个中年大叔花样美男在下棋观棋的场景。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一幅画里,实际上包含的是三幅画!

人事三杯酒,流年一局棋。唐李远

   
值得进一步研究的是,会棋者的棋局如何?棋盘中没有一枚白子,只有八枚黑子,这种棋局是根本不存在的(图4)。执黑者景逿用一个黑子占桩,用另七个黑子在棋盘的最高处摆出了一个勺状组合,有学者认定这就是北斗七星!这是苍穹中的最高星位,七星正对着画中的主位李中主,他手持记谱册,正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图5)。固然,这个细节不会是周文矩随意设计的,而是内廷有所嘱托,这里不像在弈棋,抑或在李璟的监督下举行一个特殊的政治仪式?

第一幅画自然是四人会棋,那么第二幅、第三幅呢?请将目光移向后面的屏风:屏风上描绘的是一个慵懒的汉子躺在榻上,旁边妻子在侍奉他的场景。这幅画中画是白居易诗作《偶眠》的意境:

我们熟知的南唐后主李煜是一位不小心当了皇帝的文学家,他的文艺细胞是遗传的他的父亲李璟也是一位著名的词人,留下了小楼吹彻玉笙寒的千古名句。

   
李璟比较注重文人政治和艺术享受,他好词翰,邀集了包括前朝周文矩在内的诸多画家汇集于内廷。他十分喜好利用宫廷画家记录他和诸弟及重臣的行乐活动,力图营造一个表面祥和的气氛,以便于维系朝政的统治秩序。南唐绘画关注的是宫中的行乐活动,这一切均在李中主、后主那里发挥到了极致,如众多宫廷画家合绘《赏雪图》、周文矩作《南庄图》等,南唐的宫廷画家们奉旨远离表现武功的题材,沉溺于描绘宫中的游赏和行乐等活动。

▲《重屏会棋图》局部

在纷争不断的五代十国时期,偏安江南的南唐仅仅存在了38年,但在李璟与李煜的推动下,南唐的文化艺术繁荣发展,诞生了许多绘画名家,如花鸟画大师徐熙、南派山水画开山鼻祖董源、《韩熙载夜宴图》的作者顾闳中以及这幅《重屏会棋图》的作者周文矩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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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偶眠》

五代 周文矩《文苑图》卷 故宫博物院藏

    摹本背景:北宋临摹原为提供继承兄位依据

白居易

周文矩的画作多以宫廷生活为题材,《重屏会棋图》的中心画面中,四个贵族男子围坐一圈,或对弈,或观棋。但周文矩并未留下人物的具体信息,他们究竟是谁引发了后人猜想。

   
南唐周文矩的《重屏会棋图》卷中的主题思想十分符合北宋“文治”的治国方略。北宋的宫廷政治完全具备了临摹周文矩《重屏会棋图》卷的人文背景,在《宣和画谱》卷七里所著录了周文矩的《重屏图》,这就是今故宫博物院所藏《重屏会棋图》卷的祖本(已轶)。雍熙元年(984),宋太宗在内侍省之下设立了翰林图画院,更是为临摹该图创造了艺术条件和组织机构。鉴于该图存于宋内府,只有翰林图画院的画家有可能奉旨临摹该图。

放杯书案上,枕臂火炉前。

王安石曾在《江邻几邀观三馆书画》一诗中说不知名姓貌人物,宋徽宗认为头戴黑色高帽的男子是后主李煜,南宋初年的王明清则认为是中主李璟,清代的吴荣光最终将李璟及其三位兄弟与画面中的人物一一对应起来:图中一人南面挟册正坐者,即南唐李中主像;一人并榻坐稍偏左向者,太北晋王景遂;二人别榻隅坐对弈者,齐王景达、江王景逿。

   
可测的是,赵光义继位早有“斧声烛影”之传闻,其实赵匡胤之死,很可能是其家族性的突发心脑血管疾病造成的猝死,其家族有多位在五十岁左右猝死者。赵光义在私底下传闻成一个残暴的弑兄篡位者,极大地影响了他继位的合法性,而且给一个个后继者蒙上了阴影。因为自宋太宗起,皇位的继承权被赵光义这一脉把持着,直到南宋绍兴三十二年(1162),宋太祖七世孙、秀王子偁之子赵眘(1127-1194)登基,庙号孝宗,皇位继承权才回到了赵匡胤这一脉。《重屏会棋图》卷中的政治含意对宋太宗这一支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摹制该图的时间很可能是在宋太宗朝以后,以此证实赵光义继承兄位、承嗣天下的历史依据。另外,宋太宗还是北宋棋坛的圣手,他“留意艺文,而琴棋亦皆造极品”。(叶梦得《石林燕语》卷八),他曾有《太宗棋图》(一卷)传世(今轶)。五代各地的棋德和棋风,由于各国多处乱局,影响到社会的稳定,世风日下,棋手人品卑浊,败则以手乱棋局,使得围棋格调更加低下。宋朝建元后,太宗极为关注棋德、棋风和棋道,以求建立起秩序良好的北宋棋坛。

老爱寻思事,慵多取次眠。

《重屏会棋图》中人物

   
《重屏会棋图》卷所表现的悌行思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北宋文治思想的形成,也是产生该摹本的政治背景。画中的战笔描描法和屏中屏的空间手法特别是连续性的时间表述法均为周文矩的艺术新创。古代内涵丰富的画作传至今天,因时过境迁,其中有的历史文化信息极易被减损,出现平面解读的现象,最容易被忽略、也是最重要的是:古人作画的动机或意图是什么。笔者反对过度解读古画,更反对泛政治式的解读,但是,当面临这件《重屏会棋图》卷独特的棋局,怎能不让人记起南唐独特的主位继承法和北宋崇尚文治的宫廷政治?

妻教卸乌帽,婢与展青毡。

画面中,李璟与三弟李景遂并榻而坐,神色平和。举棋不定的四弟景达与催促落子的五弟景逿坐得端正,但脚下都脱了一只鞋子,表现出十分轻松自然的状态。周文矩细致刻画了人物的神情与服饰,也真实还原了榻几、投壶、食盒等生活用具,留下了宫中皇室闲居享乐的生动图景。

   
绘画活动来自于创作动机,创作动机有社会因素和个人因素以及两者的结合,其中还包括背后操纵者的动机和作者的动机。创作动机来自时代背景,不同的时代背景会产生不同的创作动机,不同的创作动机导致不同的绘画遗迹。由于时代背景涉及社会政治和历史文化等诸多方面,还有来自艺术发展自身的风格因素等,其创作动机也是多方面的,如政治、经济、文化和自娱等,古今绘画大多如此。如果探考出古人作画的动机或用意,则会加深对该作品的本质认识,甚至匡正以往的误识;只有真正弄清古代画家的创作意图,才能发现古画背后的一切,也许那里深藏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政治事件,或不为人知的情感世界,或文人与社会、文人与文人之间的种种纠结,还有诸多历史隐秘,有待于我们一一破解。

便是屏风样,何劳画古贤?

画面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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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咦?白居易的诗中又提到屏风,难道这就是第三幅画?恭喜您答对了!仔细看那个懒汉身旁的屏风,是不是还画着树石山水呢?这幅山水,是《重屏会棋图》中的第三幅画。

表面上看,宫中兄友弟恭,融洽和睦,但当我们把目光转向棋局,会发现他们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棋盘上居然没有白子只有黑子。景逿面前有一枚黑子,另外七枚黑子则摆出了一个勺状,有学者认为这是北极星和北斗七星,七星正对着中主李璟。这个充满想象空间的细节,使得《重屏会棋图》成了玄机重重的达芬奇密码。

    周文矩是打破单一叙事的开创者

▲《重屏会棋图》局部

《重屏会棋图》中棋局

   
《重屏会棋图》卷的艺术特色,通常被赞赏的是三个方面:一、作品具有肖像画的性质,画中的人物形象不仅精准,而且在平静中颇具个性,展现了周文矩精湛的肖像画能力,代表了五代人物画的艺术成就。二、周文矩以自创的战掣笔描法勾画人物衣纹,质感柔细。三、该图上绘有一屏风,其上绘白居易《偶眠》诗意,屏风中又绘有一山水屏风(图6),大大增强了画面空间的纵深感,故此图之“重屏”得名于此。

说完重屏,再来说会棋。

真实历史中,此时的南唐正处在内忧外患中。这幅温馨画面的结局,是一个悲剧故事。李璟曾立下兄终弟及的诺言,他的长子李弘冀因为忌惮叔叔李景遂将他毒死,一年后却离奇去世,据说是因为看到景遂的鬼魂惊吓而亡。李煜的另外四个哥哥都早夭,排行第六的他不可思议地继承了皇位,并不幸地成为了亡国之君。《重屏会棋图》最终流入了宋朝的皇宫中。

   
其实,画家的艺术手段还有一个独到之处被忽略了:周文矩开创了表现连续性故事情节的手法,画面的人物活动是由正在进行的情节加上此前发生过和将要发生的情节组成的,给观众留下一个想象空间。如画家在《重屏会棋图》卷中通过相关道具一一呈现出人物活动的三个过程:观者可以联想已经发生过的投壶活动(左)、看到正在进行的对弈(中)和联想将要转入下一个用馔阶段(右)。榻上摆放着投壶等竞技体育用具,这是当时上层贵族和文人雅士们喜好的竞技活动。投壶被文人士大夫作为培养居心中正、习惯于运用不偏不倚的行事手段。榻上散乱的箭杆,说明兄弟几个刚才已经玩过投壶。画中的情节正是对弈的场景,投壶旁的漆器盒里放着记录棋局的谱册,说明他们的弈棋活动是经常性的,且相当“专业”。在其身后的长条食案上摆放着一摞精美的漆器食盒,那是兄弟几个对弈后小憩时将要享用的点心,一位侍者恭候一侧,等待对弈结束(图1)。

前面我们说过,画面上有四个花样美男,正在下棋观棋。但这四个花样美男可不是普通的美男。他们四个组合在一起,堪称南唐地位最高贵的男子天团F4南唐中主李璟,和他的三个弟弟晋王李景遂、齐王李景达、江王李景逿。

第二重时空

   
同样,在屏风画里的白居易《偶眠》诗意画也给观者一连串的联想情节:画中主人公的夫人正在帮他脱去纱帽,三个女仆在铺床;根据画中的道具,可知主人公此前曾啜茗读书,此后将进入梦乡,三个情节发生的位置分别是前、中、后(图1),将空间引向纵深的屏风山水,与李璟等四人娱乐情节发生的位置左、中、右相交错。李璟等四人的活动与屏中画的情节均表现出人物活动的一个时间过程,两者的绘画构思呼应得十分得体,一千多年前的画家有如此匠心,令人感佩不已。

周文矩在自己的画中让这四位同框,有什么深层的意味吗?我们先看一下当时的时代背景:

放杯书案上,枕臂火炉前。老爱寻思事,慵多取次眠。妻教卸乌帽,婢与展青毡。便是屏风样,何劳画古贤?唐白居易

   
周文矩是将单一情节和联想情节相结合的开拓者,打破了单一情节叙事单一的弊端。他在《琉璃堂人物图》卷里也是这样构思的:画中的单一情节是:王昌龄和他的诗友们正在寻诗觅句,书童们忙着磨墨和准备文具,大案子上摆放着砚台等书写工具;联想情节均为未来要发生的两件事情:一、诸位文人完成诗句的构思之后,会依次在这个大案上书写出来;二、画幅左侧石凳上,放着一笼点心,意味着众雅士们书写完毕后,照例会在这里小酌一场。画中只表现出一个情节,但预告了未来书写诗句、休憩小酌等两个情节,使得画面的欣赏内容丰富了起来(图2,后半段系摹本,藏于美国大都会博物馆)。

唐末天下大乱,藩镇割据混战。

《重屏会棋图》中的屏风局部

   
这种在独幅画中体现一连串情节故事的叙事手段在南唐宫廷被多人效仿,较多地运用到表现文人雅集的活动或其他故事性人物画中,以描绘一件事情发生的主要过程。周文矩等南唐宫廷画家开始改变了前朝人物画环境简单化和情节单一性的创作手法,大大增强了人物画的叙事能力,影响了后世乃至当今人物画的构思技巧。

其中,杨行密掌握了江南最具实力的藩镇淮南镇,受封为吴王。杨行密的儿子杨渥上位以后,大将徐温逐渐掌握了大权,杨氏形同傀儡。

一扇落地屏风,占据了《重屏会棋图》后方极大的篇幅。男主人的夫人正在帮他脱去纱帽,三位侍女在铺床,这取自白居易《偶眠》的诗意。

公元927年,徐温去世,其养子徐知诰掌握了大权,以齐王的身份继续控制杨吴政权。

描绘女性形象的屏风被称为仕女屏风,是十分常见的题材。屏风上的美人,常有以假乱真的效果。《琅嬛记》中记载过一则小故事:李煜召冯延巳议事,冯延巳在宫门看到身穿青红锦袍的宫娥,不敢进去,仔细察看才发现宫娥竟是董源绘在琉璃屏上的画像。

公元937年,徐知诰干脆废掉吴帝杨溥,自己称帝,并改名为李昪(音变,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不是李昇,不是李昇,不是李昇!),改国号为南唐。李昪死后,其长子李璟继位,即南唐中主。

唐 屏风绢画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藏

▲黄色部分即为南唐疆域

《重屏会棋图》整幅画面的床榻、桌子、棋盘都有着相同的倾斜角度,这样一来,如果没有屏风的边框,我们仿佛会觉得,仕女屏风中的卧室就是真实场景。华盛顿弗利尔美术馆藏的相似画作中,这扇三折屏风的旁边两折有不同的宽度,这种不合逻辑加深了这种错视感。巫鸿老师认为,在故宫的这幅作品中,边长相等的两折是临摹者错误的纠正。

南唐中主李璟是一个挺有抱负和谋略的君主,在位期间,积极伐战。但是他同样也面临着非常严峻的内忧外患:一方面,北方后周的军队正虎视眈眈,觊觎着南唐领土;另一方面,自己的儿子年纪尚幼,自己的一帮弟弟却大权在握。

传 周文矩《重屏会棋图》美国弗利尔美术馆藏

为了国家内部的稳定,李璟迫不得已,只能宣扬实行兄终弟及的传位方式,用以安抚弟弟们。这幅画表现李璟与其三个弟弟一同下棋观棋的场景,用来显示兄弟之间的亲密关系。

无论真真假假,屏风内外,正是一个人的双面人生。厅堂之上,男主人正襟危坐,由三位士人相伴,一名童子侍候;卧房之内,他慵懒地斜躺着,也是由三位侍女和一位夫人服侍,两个场景中的人物数量相互对应,并置了权利与家庭,一面是庙堂之高,挥斥方遒,另一面则是江湖之远,红袖添香。

▲画中头顶峨冠,手持记谱册,踞坐在长榻上面的就是李璟本人,跟他同样坐在榻上的是他的二弟,晋王景遂。而对弈的两人分别为齐王景达与江王景逿

第三重时空

齐王在李璟的右侧,淡定地看着江王,好像在催促对方赶紧落子;而江王景逿则是一脸迟疑,一幅举棋不定的样子。观战的晋王景遂则将手搭在景逿的肩膀上,尽显兄弟之间的亲密。

眼底风尘浑忘却,坐看流水卧看山。元姚廷美

在当时的政治局势下,这幅画无异于一颗定心丸,向世人昭示:我们四兄弟感情好着呢!

顺着男主人的视线向后看,床榻后面还有一扇三折屏风,人物隐去,只余山高水阔。

再来看四个人的座次:根据尚左尊东的座次仪规,李璟即主位,景遂即次主位,景达即第三位,景逿即第四位。这一布局恰恰是李璟设定的诸弟继承王位的顺序。

山水屏风

而且,四人观看的棋局中也有玄机。棋局中没有白子,仅仅八枚黑子,除一个占桩的黑子外,另外七个黑子摆出了一个北斗七星的造型,正对着李璟。

山水屏风与仕女屏风一样,是在南唐时演变为一种固定的绘画母题,自然山水是精神世界的一种象征,男主人看往身后的山水,似露归隐之心。

▲棋盘局部

第一扇屏风像是一道门,将我们带向另一个房间;床榻之后的另一扇屏风则像一面窗,将自然山水也引入到画中。重屏之上,画家递进了厅堂、卧房和自然的三重空间,亦勾连起社会、家庭与理想的关系。

北斗七星是苍穹中的最高星位,因此这一在现实生活中绝不可能出现的棋局,更像是一种对权力的认同和政治的象征。

第四重时空

公元947年,李璟进一步贯彻自己的兄终弟及政策,立弟弟景遂为皇太弟,并诏令自己的长子李弘冀也不得继承景遂的皇位。

堂上列画三重铺,此幅巧甚意思殊。孰真孰假丹青摹,世事若此还可吁。宋王安石

然而弘冀带兵打仗,深得人心,在军队的威望远高于叔父景遂。看着本应属于自己的皇位被叔父夺走,弘冀对叔父的怨恨越来越深。

据考证,《重屏会棋图》最初是装裱在一扇独立的屏风上的,是宋徽宗将其重新装裱为卷轴。画面的重屏之外,或许还有第四重时空观画的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

公元959年七月,已经羽翼丰满的弘翼收买了景遂的部下,毒杀了二叔景遂,两个月后,弘冀自己却因极度惊恐被吓死(也有说法是李璟知道景遂被害的内幕,派人暗杀了自己的儿子)。

当我们提醒自己第二、第三重时空中的卧房与山水是假的,是不是就掉入了一个更大的幻觉默认第一重时空的厅堂是真的了呢?就像电影《盗梦空间》里,一时间,你竟不知道是身处现实还是梦境。

齐王景达见识到了权力斗争的残酷,听从谋士的意见,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称病不出。江王景逿也在李璟在位期间去世。李璟传位于弟的想法从此落空,只能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长子弘冀暴亡,二、三、四、五子均早夭。最终继承李璟皇位的,就是那个迷迷瞪瞪状态中被推上后主宝座的第六个儿子

电影《盗梦空间》结尾处出现的陀螺

李煜

在9月6日即将开展的画屏:传统与未来展览中,故宫博物院藏的传五代周文矩《重屏会棋图》将于苏州博物馆展出,你一定不能错过前来一探究竟的机会。在解开重重幻术的过程中,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大胆猜想,天马行空。

都说人在濒死之际脑海里会像过电影一样放完这一生,也不知道李煜喝下那杯要了命的毒酒的时候,除了诗词歌赋春花秋月,还会想起什么。

站在画前的你,是观画者,还是梦中人?

展览时间:2019年9月6日至12月6日

展览地点:苏州博物馆/太平天国忠王府

参观方式:网上预约入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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