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葡萄京官网网址8522 澳门新葡萄京官网网址8522 “有声有光的流星”——追记青年学者张晖

“有声有光的流星”——追记青年学者张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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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集》 张 晖 著 浙江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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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嘈杂的市声与闪烁的霓虹中,面对无声无光的石塔,我日复一日地读书写作,只为辑录文字世界中的吉光片羽……书中这些有声有光的人与文,陪我度过了无声无光的夜与昼。”2012年7月14日,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张晖在着作《无声无光集》的序言里,这般叙述自己日常生活的轨迹。整整8个月后的2013年3月15日,他辞别了人世,一语成谶般地遁入无声无光的世界,年仅36岁。

  学者的本职工作是学术研究。在学术专业化、体系化的大背景之下,学术著作固定的写作模式,既淡化了作者的个人痕迹,也使得它难以获得普通读者的青睐。学术随笔与小品,则成为学者普及知识、抒发性情与贴近读者的重要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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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功力扎实,学风朴实,是古代文学研究领域公认的青年才俊。”对于张晖的早逝,赣南师范学院文学院教授吴中胜深感痛惜。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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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介绍说,张晖在南京大学读本科时就完成《龙榆生先生年谱》,后来又整理出版了《龙榆生全集》,对近现代着名词学家龙榆生的生平事迹和着述有详实考证和梳理。由近代词学上溯清代词学,张晖与人合着了《清词的传承与开拓》。这本着作以传承与开拓的视角出发,从选本批评、校勘之学、声律之学等方面展开,对清词研究中的若干重要环节进行了系统的专题研究。在此基础上,张晖对中国诗史、韵文史展开探讨,先后着有《诗史》、《中国韵文史》、《中国“诗史”传统》和未刊稿《帝国的流亡——南明诗歌与战乱》,对中国诗学、词学、清代文学和古典文学理论方面开展深入研究和系列撰述,对这些领域的学术研究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青年学者张晖的第一部学术随笔集《无声无光集》,因为作者的遽然离世,在学术圈内外均起了一股阅读风潮,并获得好评,这或许是他在生前未曾预料的。在他离世一年后的今天,遗作《朝歌集》的出版,则可与前一书合而观之,更为完整地展现出张晖的治学道路与学术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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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串学术成果至少能证明张晖是一个勤奋的人。

  古典文学研究者虽然素来有深闭寒门、独守青灯之慨,但学术与社会的完全脱节,在当代社会愈演愈烈。“无人会、登临意”的意兴萧索,一方面固然出于学术研究对于普通人的神秘感,另一方面也不乏来自于学者的自视清高,二者合力构成了难以逾越的巨大沟堑。张晖自幼立志于古典文学的研究。此志向贯穿终生。《无声无光集》与《朝歌集》辑录了张晖生前散见于报纸杂志的随笔、评论、访谈等文章。近日出版的《朝歌集》,经过编者的细心爬梳,内容基本覆盖了张晖在南京大学、香港科技大学、台北“中央研究院”和中国社会科学院四个阶段的求学与研究历程,从中不难看出他是如何从一名传统学术的自觉继承者进一步成长为具有国际学术视野的新型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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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晖文若春华,思如涌泉,在中国诗学、词学、清代文学和古典文学理论方面都有深入研究和系列撰述,是古代文学研究领域公认的杰出青年学者。”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发布的讣告中如是说。

  从《朝歌集》的六辑文章中,读者可以提炼出两个问题:第一,一名古典文学研究者是如何养成的;第二,古典文学研究是如何向上走的。然而,本书更为重要的意义,则是作者殚精竭虑地再三提出与试图解决这样一个核心问题:如何让古典文学研究具有生命感,具备现实意义。

说到张晖的治学经历,我要引用他大学入学之初在日记扉页上题的一句话:“大学不为风花雪月,而为真正的事业与爱。”

在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白烨看来,张晖的古典文学研究着作让自己大开眼界,“他的学术功底很扎实,视野开阔,善于思考,是一个很安静的人”。

  二

张晖从小生活在孤悬海上的崇明岛,一个四世同堂的普通工农家庭。他非常年轻的时候就对民国时代很感兴趣,可能因为他从小是他曾祖母带大的。老人跟他讲的很多事情都是民国时候的事情,所以他会对那个时代有一个特殊的兴趣。

首都师范大学中国书法文化研究院青年教师孙学峰在看了张晖逝世的报道之后,专门买来他的着作。尽管具体研究领域不同,但孙学峰依然看得兴致盎然,“他有一篇文章写的是唐诗中的酒价,篇幅不长,但内容丰富,可读性强。他并不是进行简单的唐诗罗列,而是融入了自己的思考。”

  张晖生长在新式教育体系已然完备,即所谓教育流水线工业已经稳固的时期。一般而言,只有经过硕士阶段之后,研究者才能最终决定自己的职业道路和研究领域。张晖的可贵之处,恰恰在于传统学术的意义上,他入门非常早、路数非常“正”。这种“正”,置之于古代学者之中,是一种平常的成长道路,对于现代学者来说,却是尤其难能可贵的。

张晖《朝歌集》里面收录了他的高中同窗好友维舟写的《平生风义兼师友》。这篇文章介绍了他中学时代求学的过程。张晖并不是少年天才,但是到了高中时期,他突然对古典诗词、红学和明清史学发生了浓厚的兴趣。1995年他进入南京大学中文系。大学三年级时他的学年论文提交了龙榆生。这是张晖的成名作,当时他只有21岁。论文出版以后在学界引起非常大的轰动。

这恰是张晖的研究风格,切口小,思路广,落笔轻,思考深。

  早在南大本科学习的阶段,他就已经自觉地继承南大的学术传统。《朝歌集》中他对乡邦文献与古典文学作品的关注、整理与解读,无不体现出他身上有着浓厚的旧日学者之风度。张晖的学术研究是从古典文献的搜集、着录与整理入手的,他少时的成名作《龙榆生先生年谱》至今仍备受赞誉。文献研究无外乎辨章学术,考镜源流,这只是他进行学术研究的第一步。他的好友维舟在纪念文章中写道:他怀有一个日渐增长的“异类”抱负:不把古典文学视为已死的文本、文献,而是仍具有鲜活生命力的、能感受当时人呼喊与悲喜的文学。这一抱负,在他对文献与作者的触碰、理解与阐释中,都得到了极好的体现。

之后张晖2002年去香港科技大学读博士,遇到陈国球教授。陈教授的治学方式基本是欧美系统的理论训练。刚开始陈老师并不是很看好他,两个人经常发生小的矛盾,因为张晖非常固执,老师说什么他不是完全接受的,他会有一个反应的过程。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他们两个人找到了共同的兴趣,也就是张晖的博士论文《中国诗史传统》。然后到2008年、2009年张晖到台湾跟随严志雄先生,开始接受耶鲁学派文本系读的训练,开展明清诗文的研究。这是他最后阶段的主要治学方向,也是他后来到社科院文学所以后不断推动古典文学新义主要的方向。他主要从事词学、古典文论、明清诗文研究。在2006-2013年期间他的着书和编撰整理的书稿一共有15部。

除了《唐诗中的酒价》,还有《元稹的梦》、《姜白石的爱情》、《俞平伯的淑世情怀》……单看这些文章的篇名,皆可以窥见张晖的研究独辟蹊径。

  如果说,南京大学文强班的学习,让他打通文、史、哲的学科限制;香港和台湾的求学经验,则让他打开了通往西方理论的大门。张晖经过自我的吸收与转化,成功地将他对中西不同学术训练的理解,在作品中加以完全释放。他的古典文学修养,让他与古人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得以从情感上解读作品;他的理论造诣,又让他有一种全局的广阔视野,对待作家和作品持论公允,在古代文学的评价上,绝不妄自菲薄,亦不自高自大。在此基础上,他更为注重中外学术脉络的勾连与现代学术理论的建构。

经过一年多的宣传,在许多人印象中张晖是一个很苦情的人,其实不是的,他是一个读书非常有乐趣的人,在生活中也非常幽默的。他也有比较放松的状态。

关于国学重镇黄侃,时有研究成果问世,个别着作中甚至充斥着八卦文字。在杭州师范大学中国古代文学与文献研究中心教授钟明奇的印象中,张晖对黄侃的理解独到而特别。

  以上所述的学术传承,让张晖得以成为一名优秀的学术研究者。但是,他带给大众的震动与感动,则在于他对学术研究的现实意义的思考,远远超出了完成学术研究这项工作的本身。张晖一直力图让自己的研究进入到社会的聚光灯下,证明古典文学的现实意义不下于其他学科。他曾经写道:一边是没有尽头的巨大的知识传统;一边是无法解惑的无数的现实问题,让我喘不过气来。研究与现实的脱节,并非是张晖一个人的困惑与矛盾。不过,这种无形的压力,促使他对自己,也对学界同仁提出了更为尖锐的问题:如何推进古典文学的研究,使之沟通古今,面对当今社会的情感与精神。

他说“人都会死,关键是活着的时候做些什么而已”。他的专着一共有八种,我们现在看到的主要是《无声无光集》和《朝歌集》这两部。《帝国的流亡》是张晖生前所做的最后一个课题。他觉得这本书有可能是改写中国古典学术的着作,但是很可惜只完成了不到一半。即将出版的是《易代之悲:钱澄之及其诗》。以后还有他编撰整理的八种书,主要是《黄侃的学术与人生》等。《龙榆生全集》在师友帮助之下,估计明年应该可以出来了。

张晖在《我们怎样理解黄侃》一文中写道,黄侃当时与主流的学风保持着距离,做到了“择善而固执之”,他认为这一点在当前应该引起足够的重视,“在现在这个不断要求‘预流’或曰与国际接轨的年代,我们能否在了解彼长此短之后,依然带着一丝警惕与疏离,坚定地选择自己的学术之路呢?”

  《朝歌集》中的多篇文章则隐隐显露出他在研究中不断设想与实践的解决之道。他所做的努力,是从当下出发,以今人之心,体会古人之情,给予前人的作品更具现代性的理解与诠释。张晖选择的研究对象,总给人以乱世畸人之感。确实,从明清之际的士大夫黄宗羲、方以智,到清末民初的龙榆生、黄侃,都是社会剧变之时经历、心理复杂的人物。沧海横流之际,文学的力量更加能够得到彰显。从明清到民国跨度中的个人研究对象选择,绝非偶然的巧合,这恰与张晖与我们所处的时代密切相关。正因如此,作为一名学者,张晖的笔端不但有理,更加有情。

他还是《清代文学辑刊》的执行主编,在社科院还从事“中国近现代珍稀史料丛刊”的编选工作。他在生前最后一星期在张罗的事情,就是《近代文学评论》,也拟订了几期杂志大概的选题,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做,他就在2013年3月15日突然去世了。

钟明奇说,这样的思考已经溢出了黄侃研究的本身,直面当下的学术研究潮流,提出自己的创见,颇有力度,而在姿态上轻盈而委婉,可以看出张晖是一个善于思考、敢于思考的人。

  古语有言:士为知己者死。陈子昂登幽州台,独怆然而涕下,正因为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在数千年的岁月中,文士学人们能够找到彼此,也就是一种幸运了吧。张晖以他的学识、视野与关怀,让我们得以贴近古人之作,体会古人之情;张晖本人的情感,亦保留于他的作品之中,让后来之人能够一再体会、感受与回味。(作者:李芳)

他的成名作《龙榆生先生年谱》是硕士一年级时出版的。当时吴小如先生看到张晖着作的时候对他有一个评价。对这个评价张晖一直感到有很大的压力,因为期待非常高。自己到底怎样做下去,如何超越?他的精神支柱是“诗史”,台湾书局版和三联书店的修订本。应该是张晖最为系统的一部着作,它全面系统地考索“诗史”一词在文学历史上的状况。《中国“诗史”传统》是对《诗史》的修订。

钟明奇特别提醒,这篇文章发表于2006年,当时张晖只有29岁。

  (中国高校出版社书榜书评)

他两部流行度比较高的散文,一部是2013年的《无声无光集》,一个是刚刚出版的《朝歌集》。他在《无声无光集》自序里说:“在嘈杂的市声与闪烁的霓虹中,面对无声无光的石塔,我日复一日地读书写作,只为辑录文字世界中的吉光片羽。本书所收录的这些文字,即为我几年来在编校古籍、撰写论文之外的部分感想,正是书中这些有声有光的人与文,陪我度过了无声无光的夜与昼。”他去世前一天下午拿到了《无声无光集》的样书,我记得我回家去的时候他正在拆这个样书,一本一本地看,然后我们就去了医院,这是他生前看到他最后一本出版的着作。

“治学领域涉及清代词学、批评史、近代学术史和南明诗歌,我每读他的论着,都不能不深感后生可畏。”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蒋寅在题为《有声有光的流星——悼张晖》的纪念文章里写道,“以张晖的笃学、勤奋兼颖悟,大器何待晚成?鹏翼初展,虽毛羽未丰,但抟扶摇而薄九万,已是指顾间的事。所内所外的前辈、同侪,也无不期以远大。”

《朝歌集》当时是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说唐人李欣有一首《送魏万之京》里面引用到朝歌意象,寄托的是他当时从香港和台湾回到北京的激悦心情。另外一方面就是他忽然发现他回到这个学术现实,已经和上世纪九十年代或者2000年他离开的时候有了巨大的变化。他在北京、在中国,看到的是一个相对犬儒主义盛行的状态,他感到非常痛苦。特别是《朝歌集》里面第一篇是写《封神演义》的一篇论文,涉及哪咤这样一个意象。这样一个意象最后我们看到几乎成为张晖个人生命的隐喻。有时候文字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一个勤奋的人,一个安静的人,一个善于思考、敢于思考的人。这是学术同仁眼里的张晖。如今,属于他的生命华章已经骤然沉寂,但他的学术贡献却在某个角落里散发着光芒。

张晖还有相当多没有完成的治学计划。他说:“我有时候觉得这是个末法时代,可是你要好好做,把东西留下来,要相信会有人看得见,即使只是非常幽暗的光。”这是他给他的朋友维舟的感触。他未完成的书里最重要的是他的帝国三部曲,现在出版的是第一部《帝国的流亡:南明诗歌与战乱》,第二部叫《帝国的风景:清初诗歌与山水》,第三部是我们待讨论最后没有定名的《帝国的记忆:崇祯之死》,估计他要写崇祯之死。这三部都是写清朝时候中国知识人选择和处境。这里简要介绍一下他的设想:《帝国的流亡》充满自杀、殉国等相关的内容。《帝国的风景》是说新朝来到以后,知识人在体制中或者体制外叙述山河的一个心境,那么怎么样面对新江山、新王朝,就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其实都是谈论他们对国家未来的一个态度。有关《帝国的记忆》我现在只知道题材是关于崇祯之死。

最后介绍一下张晖的学术理想。在他的《述志赋》写到“友人询问我的治学志向,我讷讷不能言,作为现代学术庞大体系中一名初级从业人员,我是不敢言志的,然而,我仍有自己的理想和事业”。我们后来是在他《古典文学的意义》看到相关的叙述:就是所谓好的人文学术是要研究者能够通过最严谨的学术方式将生命体验、社会关怀等融入所从事的研究领域,最终以学术的方式将时代的问题和紧张感加以呈现。现在看来他确实以他的生命来印证这个追求,他的学术和他的生命之间是合二为一的了。

我在整理他的遗稿时候发现在《帝国的流亡》笔记里面有这样一段话是对他人生学术经验的一个感想。他说:我生活在一个人文失落的时代,人文没有力量,人文学者没有社会地位。在我的大学时代,国学热在发酵,无论在南大强化班还是科大人文学部,都接受的是精英式的人文教育。然而,当我回到国内,发现学界官僚气氛浓厚,青年学人收入普遍偏低,为求生存,几无个人尊严可言。在现实中,我根本感觉不到文学的力量。于是,我开始寻找文学的力量。同时,又在质疑,文学为什么一定要承担历史使命?在这个人文精神失落,经济飞速发展的社会,我的文化和经济处境,类似于明代的遗民。但我时常自问:“是不是我一定要做遗民呢?不是有那么多人在‘江南逸乐’吗?”但是,难道我有权利去责问那些人,“你为什么不死吗?”我如何能以我之“是”,来定他人之“非”?

后来我对张晖生命评价的一篇文章里说到这段话,叫作“张晖之忧”。

王德威说“张晖的突然离世之所以给我们这么大撞击,因为他的不幸是我们所有人命运的加强版本。如果对于人文主义者来说这不是一个好的时代,那么是不是曾经真的存在过那样一个好时代。”陈老师对他的评价说:“张晖是旷世不一遇的有为学人。从《龙榆生先生年谱》到《无声无光集》《帝国三部曲》等,张晖是对自己不断的超越,这是当下中国知识分子的一个最佳典范。”张晖的墓园在十三陵景区附近,紧挨着定陵。上面写着一句话:“他曾真正活过。”我选择这个墓园的时候也是想他会喜欢,因为明清阶段是他精神神往的时代,我想他将他自己的生命永远融入他倾心的那个时代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本文据张晖妻子张霖在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朝歌集》新书发布会上的发言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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