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葡萄京官网网址8522 古代典籍 庄子怀疑主义认识论述评

庄子怀疑主义认识论述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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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怀疑主义认识论述评

中国战国时期哲学家。名周,宋国蒙(今河南商丘东北)人。关于庄子生卒年月,学术界有不同说法,本文从马叙伦说。  生平和著作 据《庄子》记载,庄子住在贫民区,生活穷苦,靠打草鞋过活。有一次他向监河侯借粟,监河侯没有满足他的要求。还有一次,他穿着有补钉的布衣和破鞋去访问魏王,魏王问他何以如此潦倒,庄子说,我是穷,不是潦倒,是所谓生不逢时。他把自己比作落在荆棘丛里的猿猴,&处势不便,未足以逞其能也”,说自己&今处昏上乱相之间”,没有办法。《史记》中记载,庄子曾在家乡做过管理漆园的小辟,在职不久就归隐了。楚威王闻知庄子很有才能,派了两名使者,以厚币礼聘,请他作相。庄子说:千金、相位确是重利尊位,但这好比祭祀用的牛,喂养多年,便给它披上绣花衣裳送到太庙作祭品,我不愿如此,宁愿象条鱼,在污泥浊水中自得其乐。这些记载反映出庄子的性格和人生观。  在当时学者名人中,他和惠施经常往来。《庄子》书中有不少他和惠施进行讨论,争辩的故事。  庄子的著作,今存《庄子》一书。海内外多数学者认为,其中内篇为庄子本人著作,外、杂篇为庄子后学或道家其他派别的著作,只是其中一部分反映了庄子的思想。也有学者据《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认为外、杂篇反映的是庄子的思想。  政治思想 庄子对现实十分悲观,消极厌世,对整个人生取虚无主义的态度。他把提倡仁义和是非,看作是加在人身上的刑罚。他说:仁义是一种黥刑,是非是一种劓刑。他在《应帝王》中所推崇的上古帝王就是个睡得安安稳稳,醒时无思无虑,叫他牛也好,叫他马也好,随便怎么称呼他都行的浑浑噩噩的人。庄子这些言论虽然是对当时统治者的&仁义”和&法治”的抨击,但他提出的治理社会的方案是违背历史发展趋势的。  哲学思想 必于庄子的思想,《史记》说:&其学无所不窥,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故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其言□洋自恣以适己,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庄子继承和发展了老子和道家思想,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哲学思想体系和独特的学风、文风。  先秦哲学中有&天人”之辩和&名实”之辩。庄子用相对主义的理论回答了这两个方面的问题。  天道观 庄子和老子一样把&道”作为世界最高原理,讲天道自然无为。但在&道”和&物”的关系上,他具有与老子不同的明显的泛神论色彩。庄子说:&夫昭昭生于冥冥,有伦生于无形,精神生于道,形本生于精,万物以形相生。”他认为形体产生于精神,而个别精神产生于绝对精神&道”。这是唯心主义的观点。但他又说:&通天下一气耳。”认为道即气,道作为世界统一原理,不是在天地万物之外的&造物者”,而是一切事物内在的原因,因此带有泛神论因素。他强调道&无所不在”,认为它&在蝼蚁”,&在□稗”,&在瓦甓”,&在屎溺”,并用&周、遍、咸”三个词来形容道的无所不在。这与老子用&夷、希、微”三者&混而为一”来形容道颇为不同。  庄子认为天道犹如&大块噫气”的交响乐,瞬息万变,充满天地。他论述运动变化的绝对性时说:&道无终始,物有死生,不持其成。一虚一满,不位乎其形。”认为事物无时无刻不在变移,虚满、生死都只是一时的现象,其形态是绝不固定的。他过分强调了绝对运动,由此导致否定相对静止,否定事物质的规定性。他认为,从道看来,小草茎与大屋柱、丑人与美人、宽大、狡诈、奇怪、妖异等等,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差别,从而形成了相对主义的理论。  人道观 在天人之辩中有关人的这一方面,庄子强调用自然的原则反对人为。他说:&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故曰: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他认为自然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人为的一切都是不好的。因此,不要以人的有目的活动去对抗自然命运,不要以得之自然的天性去殉功名。从这种自然原则出发,庄子认为真正的自由在于任其自然,具备了理想人格的人就是无条件地与自然为一的&至人”。《逍遥游》说,大鹏、小鸠和列子等都有所待,所以都称不上绝对的自由,真正获得自由的&至人”是无所待的,这样的至人超脱于是非、名利、生死之外,进入&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神秘境界。庄子以自然为自由的观点有两重性:一方面要人完全顺从自然命运的安排,认为&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此古书所谓悬解也”,这是一种乐天安命的宿命论;另一方面也包含着人只有遵循自然规律而活动才会感到自由的合理因素。  认识论 在&名实”关系方面,庄子以相对主义作为认识论基础。在庄子之前或与庄子同时的哲学家,大都有独断论倾向,如墨子持经验论的独断论,孟子持唯理论的独断论。庄子对任何形式的独断论都表示反对。他说,人爱吃牛羊肉,鹿爱吃草,蜈蚣爱吃蛇,乌鸦爱吃老鼠,可见&味”
的&正”
与&邪”是依认识主体的感觉经验而定的。但感觉经验是千差万别的,因而关于&正”&邪”并无客观标准。感觉经验是相对的,理性思维更是如此。《齐物论》说:我和你意见分歧,谁是谁非不仅不能由我们两人自己来判明,而且也不能由第三者来判明。因为第三者或是与你观点相同,或是与我观点相同,或是与你我观点都不同,或是与你我观点都相同。所以,你我他都不能判明是非。这是用相对主义否定了真理的客观标准。  庄子用相对主义反对独断论,走向了一个极端,认为诸子百家&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原因在于是非产生于主观片面性。主观是受自己存在的条件限制的,即所谓&囿于物”。他说:&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诸子百家受到空间(虚)、时间(时)条件的限制和所受教育的束缚,成为认识上有主观片面性的&曲士”,因此,他们都以自己为是,以别人为非。这就叫&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而这种是非争辩,都是对道的全面性的歪曲,所以,是非是无法辩明的。他还认为,真正打破一切限制和束缚,从道的观点来看,是非、彼此、物我都是一样的,&以道观之,物无贵贱”。这是片面强调了&万物一齐”的思想,但包含要求克服主观片面性的合理因素。  庄子还对逻辑思维能够把握宇宙发展法则的观点提出了种种责难。他说:&无形者,数之所不能分也;不可围者,数之所不能穷也。可以言论者,物之粗也;可以意致者,物之精也。言之所不能论,意之所不能察致者,不期精粗焉。”认为道是无形的,无形即不能用数量分解、表达;道是无限的,无限即没有数量可以穷尽。因此,道不能用语言表达,也不能用概念把握。庄子认为以有限的生命追求无限的知识是不可能的,&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庄子的责难揭露出逻辑思维中的矛盾,促使人们去思考,有积极意义。但他得出不可知论的结论,却是错误的。  庄子的哲学以相对主义作为认识论基础,不可避免地导致唯心论和不可知论。但它打破了独断论对人们的束缚,从而构成了中国哲学辩证发展过程中的一个必要环节。就实践的领域来说,庄子的相对主义也有两重性:一方面,它对现实政治的批判态度有其可取之处,认为是非、善恶、荣辱都没有差别;另一方面,它又可以用来为任何罪恶的行为作辩护。(冯契)  美学思想 庄子的美学思想和庄子关于&道”的思想不可分离地联系在一起,认为&道”的根本特征在于自然无为,并不有意识地追求什么目的,却自然而然地成就了一切目的。人类生活也应当一切纯任自然,这样就能超出于一切利害得失的考虑之上,解除人生的一切痛苦,达到一种绝对自由的境界。这种与&道”合一的绝对自由境界,在庄子看来就是唯一的真正的美。&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道”是一切美的根源,这种思想带有虚无消极的性质,但又深刻地意识到美具有超越有限的、狭隘的功利目的的特征。庄子提倡的超功利的人生态度,实质上是一种审美的态度。庄子关于通过&心斋”、&坐忘”而与&道”合一的理论,一方面带有神秘主义色彩,另一方面又包含了对审美经验的深刻理解。它所讲的不是一般的认识论,而是审美观照问题。此外《庄子》书中关于&道”与&技”之间关系的许多寓言,表明庄子及其后学已经看到艺术创造活动具有合规律与合目的高度统一的特征,是一种充满情感的、忘怀一切的自由活动。  庄子美学思想有着素朴的辩证观念和批判精神。它多方面地揭露了阶级社会中美与真、善之间所存在的尖锐矛盾,以及美与丑区分的相对性和不确定性。它还揭示人们对世俗美的追求产生了&丧生”、&害生”的后果,使人成了物的奴隶,人为物而牺牲了自己。在这一类看来是厌世虚无的说法中,庄子及其后学朦胧地意识到随着阶级社会的产生出现了物统治人的现象。庄子美学思想所承认的真正的美,是同这种现象不能相容的。  庄子对审美与艺术创造的特征有较深的认识,对阶级社会中包含审美与艺术在内的种种使人成为物的奴隶的现象有一定的揭露批判。庄子美学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儒家美学强调美善统一而对美自身的价值和特征认识不足的缺陷,并为后世突破儒家美学的狭隘性、保守性和整个儒家思想的束缚,提供了一个有力的思想武器。历代对审美与艺术的特征有深刻理解并且对儒家思想表现了叛逆倾向的美学家、文艺家都曾受庄子美学思想的影响。但庄子美学思想缺乏儒家美学的积极入世的精神,具有超脱现实的虚幻的倾向。(刘纲纪)  影响和评价 庄子对中国古代哲学的发展有很大的影响。魏晋时期的玄学思潮融合儒、道,&祖述老庄”;玄学的代表人物向秀、郭象作《庄子注》;东晋南北朝盛行的佛教般若学中渗入儒、道思想,很多名儒研究庄子的思想,如支遁作《逍遥游论》,慧远早年&博综六经,尤善老庄”;宋明理学以儒为主,融合道、释。这些都反映了庄子思想的影响。玄学、佛教、道教以及宋明理学等唯心主义较多地吸取了庄子思想的消极因素,同时对其积极因素在某些方面也有发展。站在朴素唯物主义和朴素辩证法立场上批判改造庄子哲学的杰出代表,是明清之际的王夫之。他著有《庄子通》和《庄子解》,对庄子&不避是非”、&逃之空虚”等消极避世思想提出了批评,同时吸取和发挥了庄子相对主义中包含的辩证法因素。  庄子对后世的政治影响也是深远而复杂的。反动统治者取其消极颓唐的一面作为毒害人民的麻醉剂;一些失意的知识分子往往用它不满现实、鄙弃功名利禄这一面,以表示自己与当权者不合作,甚至进行揶揄、抨击的态度,而更多的是学他悲观厌世、自我陶醉的处世哲学。  对庄子哲学思想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认为庄子的哲学思想反映了没落奴隶主贵族的意识,是主观唯心主义和相对主义;也有人认为,庄子的思想代表自由农民的意识,具有唯物主义的倾向。

中国近代大学者对庄子的研究,出现过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便是持批判态度者特别多,很多人语气甚至很激烈。多亏庄爷已经不在了,不然还不梗着他那饿得像干柴火似的脖子,和这些人跳脚对骂起来。

庄子站在相对主义立场上,以怀疑主义为方法,从认识主体能力之局限性、认识标准之主观性、认识对象之变易性和言说之困境四个方面,对认识活动之障碍予以揭示并对其作了相对主义的消解,对最高本体“道”的认知则提供了神秘主义的“体道之方”。庄子的认识论是其逍遥人生理想的理论支柱,也是如何实现从安命向逍遥过渡的方法论。

在今天看来,这些批判带有明显的时代色彩和政治色彩,其实是“超越时代”的——此处绝非褒义,而是说历来读《庄子》的人,最容易产生的就是这些误解,无非在不同的时代条件下,说法上有些变化。而这些近代学者的批判,所具有的强烈时代与政治色彩,恰好可以让我们看得更清楚。

[关键词] 庄子;道;怀疑主义;相对主义

这些人对庄子的批判,几乎集中于共同的一点,后面详说。并且都用了同一个形容词——滑头主义。庄爷在这些人心中,基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忽悠、老滑头。这虽然是骂人的话,但想想庄爷那副嬉笑怒骂随性而为的样子,倒也贴切——多么可爱的一个小老头啊!

Abstract:Zhuangzi,standing on the position of relativism and taking
skepticism as a method,clears up the obstacles of cognition by way of
relativism and also offers a mysterious method to explain the highest
noumenon,“original substance “ of “Tao”from four aspects,i.e.,the
limitation of subjective ability understanding ,the subjectivity of
criterion understanding ,the change of targets understanding and
dilemma of expression. The theoretical pillar of Zhuangzi’s unfettered
ideality is based on his epistemology which is also regarded as his
methodology of how to realize the unfettered ideality from fate
obedience.

这些人中的“带头大哥”,郭沫若算一个。他对庄子的批判,落在一句话上:“两千多年来的滑头主义哲学,封建地主阶级的无上法宝,事实上却是庄老夫子这一派培植出来的。”这个意见,源于庄子的相对主义——“道是万变无常的,物也不断地流离转徙;是的忽然变而为非,非的忽然变而为是;刚开始分溃已有新的合成,刚开始合成已有新的分溃;固执着相对的是非以为是非,那是非永没有定准。你说我所是的为非,我说你所非的为是,到底谁是谁非?”这样一来,庄子的处世哲学,“结果是一套滑头主义,随便到底”,表现便是极端厌世,认为“以天下为沉浊,不可与庄语”,因此“独与天地精神往来”;既然礼乐仁义为大盗(权势者)所盗,便避开那些大盗。郭沫若认为庄子及其弟子都是绝顶聪明的人,这话恐怕还有后半句没有说出来,过于聪明的人往往容易滑头。

Key words:Zhuangzi;Tao;Skepticism;Relativism

“中国通史学派”里那些学者的观点,与郭沫若一脉相承,因此被他称为“志同道合”。比如侯外庐,他也认为庄子是一名虚无主义者,只不过将郭沫若的相对主义和滑头主义换了种说法。至于虚无的原因,侯外庐认为在于庄子的出身——他是一个感受着亡国命运的小贵族,并且贫穷,由于贫富变化的撞击而惊惧于现实的残酷斗争,整个社会和人类都成了他的怀疑对象,于是逃避现实,将精神寄托于虚幻和幻想,虚无主义就成为他的救命稻草。“逍遥游”“齐生死”“忘物我”等把一切看成游戏和梦境的主张,便由此而来。不论对错,侯外庐的这种看法倒是充满人情味儿。

一个哲人在追寻他的精神家园时总是与他当时的历史境遇有关。庄子生活在一个战争频发,性命朝不保夕的时代。面对世道的昏暗和死生的无常,乱世中的庄子感到了人生的虚妄。此外,当时的诸子百家,在学术上各执一己之见,以己为是、以彼为非,展开了激烈的争辩,而且这些学术争论常常和政治斗争交织在一起,庄子对此深感厌恶。他认为这些认识论上的独断论严重破坏了人们心灵上的宁静,加速了昏暗世界的“沉沦”。“儒墨毕起,于是乎喜怒相疑,愚知相欺,善否相非,诞信相讥,而天下衰矣。”[1]274如何打破诸子百家的独断论,庄子站在相对主义的立场上,以怀疑主义为手段,发展了其独特的认识论。庄子的认识论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对人所从事的认识活动之障碍作了怀疑主义和相对主义的揭示,另一方面是对此认识困境作了相对主义和神秘主义的解决。

《庄子》33篇中的内七篇,学界普遍认为是庄子亲笔,尽管可能遭到过后人增删篡改。但任继愈认为内七篇绝不是庄周的思想,所以他自认为将其断定为相对主义、滑头主义甚至悲观厌世主义的哲学,不是在骂庄子,其实并没两样。他理解的庄子哲学,是认识到了事物发展有其对立面并会向对立面转化,但态度上出了问题,便是为了不让它转化,就不去促进它的发展——为了避免挫折便不能有棱角,为了避免人家的注意和批评就不要出人头地,为了避免离别的痛苦就不要相聚……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免引起新矛盾。表面上看的确是这样,但也仅仅是表面。

一、认识活动障碍的揭示

关锋对庄子的批判,任继愈曾表示“完全同意”,可以想见他们是一路的。但关锋要更加激烈,认为庄子是在“自我欺骗”,他眼中庄子的形象,是一只把头埋进沙里的鸵鸟,并把眼睛闭起来。对于庄子哲学,他得出这样的判断:庄子的“无己”和“无待”,只是在幻想中消除物我对立;庄子的齐物我、彼此、是非、利害、生死,只是在自己头脑中完成;总之庄子所否定的那些,关锋都认为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一切都是庄子的一厢情愿。他还挖苦道:“(这样)他也就超乎得失、利害、死生了。于是精神得救了,精神胜利了。这种阿Q精神浸透了庄子哲学的整个体系,尤其是他的处世哲学。把现实世界看作虚无,然而他却不能离开’人间世’,于是就来了一套滑头主义的处世哲学……”庄子之所以如此的动机,关锋认为是庄子面对现实已经不再抱希望和理想,悲观绝望透了。他看到了庄子的苦处,却只是到此为止。

1.认识主体能力之局限

如此批判庄子,并把庄子称之为“滑头”的,其实绝不只这几位——这曾是一个时期,尤其是那段政治高压期的流行论调。所以我们搞不清楚,其中有这些学者多少真情,多少假意。但从他们文章中洋洋洒洒、长篇大论、慷慨激昂的论证,以及民国以来不鲜见的类似论调看,他们至少是有实意在的。

认识是作为主体的人观念地掌握客体的一种对象性活动,人的认识除了要有所依待的对象外,还需凭借主体的认识能力,“闻以有知知者也,未闻以无知知者也。”[1]117这里所谓“有知”与“无知”的“知”就是“智”,指主体的认识能力。而人作为认识主体,具有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庄子认为人的认识能力在本性上是亏缺不全的,其认识能力受到属于自身内部条件和外部条件的限制而有一定的局限性。“夫精粗者,期于有形者也;无形者,数之所不能分也。”[1]418这告诉我们,人的认知能力所能达到的极限只能是“物粗”等“有形”的现象领域,而至于不属于“精粗”范围的无形的“物之质”的领域则是人的理智所不能达到的。庄子充分意识到人在存在论意义上的渺小、孤独、无助。在他看来,个人的生命是短暂的,心智的能力是有限的,而认识对象无穷,人生在世之时与宇宙的无限过程相比微不足道:“计人之所知,不若其所不知;其生之时,不若未生之时,以其至小求穷其之大之域,是故迷乱而不能自得也。”
[1]416所以人们不应企望能够认识世界,而应放弃一切认知活动。

这便回到了庄子在《齐物论》中极力阐明的问题:是乎?非乎?

2.认识标准的主观性

对此,同样否定庄子相对主义的冯友兰的一句话,倒是切中要害,且十分动人:在历史中的任何时代,总有不得志的人;在一个人的一生之中,总要遇到些不如意的事,这些都是问题。庄周哲学并不能使不得志的人成为得志,也不能使不如意的事成为如意。它不能解决问题,但它能使人有一种精神境界。对于有这种精神境界的人,这些问题就不成问题了——它不能解决问题,但能取消问题。人生之中总有些问题是不可能解决而只能取消的。

庄子认为认识的标准是难以确定的,这是因为认识标准是因人而异的,是主观的。由于个人的立场、角度的不同,要想建立一个共同认可的标准,十分困难。人们在进行判断时,往往会只依据个人自我为判断是非的标准,且常常习惯于“同于己者为是之,异于己者为非之。”[1]728故是非根本无法分辨清楚。扩展来看,人类在与他物之间,又常会持执人类中心主义的观点,庄子以相对主义为基础,打破异类不比的原则,把作为认识主体的人同其他类生物都当作认识的主体同等看待,用其对同一对象的不同好恶和反应来否定人们用以检验是非的感觉经验标准,从而说明是非根本无法得到检验。“民湿寝则腰疾偏死,鳅然乎哉?木处则……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1]80庄子用人和动物对“正处”、“正味”、“正色”各以自己的感觉嗜好定取舍,来比喻利害、是非没有一个共同的标准和可靠的尺度,彼此间是没有高下之分的。以自己的“成心”为师法,所以儒家有儒家的是非,墨家有墨家的是非,他们又各以对方所非为是,以对方所是为非,究竟谁是谁非,是辩论不清楚的,也是无法判断的,庄子的“辩无胜”就揭示出在一个充满皆是皆非的相对性的世界里,论辩的双方都偏于一曲,它们需要第三者做出仲裁,而第三者的仲裁的结果是否可靠,这又需要另一个人做出判断,而另一个人的结论是否可靠又需要另一个人做出判决,这样就产生无穷的循环,谁是谁非最终仍不能确定。

诚哉。庄子所说的,只是人生境界,他的相对主义指向的最终,是“道通为一”——那彻底的完整性,不论对于天地,还是人的精神。这种境界,就在庄子论道最稠的《齐物论》中的那句题眼——“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拿是非黑白比附庄子,这岂不是在污蔑他;拿出身遭际来框定他,岂不是小了他。要知道,庄子反对的正是世间的那些是非黑白,因为争斗正是这样搞出来的。

3.认识对象之变易性

这些纠缠在名辩中的人,多么像那个被庄子骂了一辈子的惠施——惠施是要比他们更会说、更能说的,可是在庄子面前只能挨骂,正因为他只知论辩,而不知将其内化为精神境界的提升。所以,假若庄子看到这些人的话,大概是会不屑之极的吧。

作为认识对象的外在客观事物一直都处于变易流转之中,它们如白驹过隙一样,始终变动着,所以对事物的认识人们是无法区分清楚的。“物之生也,若骤若驰,无动而不变,无时而不移。”[1]425认识的确定性要有所待的对象才能产生,但所待的对象却是变化无定,那么确定性的认识显然无从判断,这个观点在《齐物论》中得到了更明确地体现:“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虽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1]54庄子在此向我们表明事物是随生随灭、没有停止的。由于对象的变化不息,永不停留在一定状态,一切对待的关系也变幻不定。这颇类似于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的“一切皆流,无物常住”的观点。万化如长流,所有的认识关系常处在转变中,因此价值判断产生了无穷的相对性,故人的认识是不可能的,不可靠的。

所以,为什么容易产生那样的误解,已经很清楚了——要么智商不够用,层次境界太低;要么别有用心,或为了达到自己不光彩的目的,或者屈从于权势。前者更主要,后者只是催化剂而已。你若有心于《庄子》,读的时候千万当心。

4.言说之困境

庄子认为,由于事物变动不居,人们的言说不能揭示事物的本然的真相,言说的话语是对事物“真”相的遮蔽,也许人的言说就像鸟鸣一样,没有什么意义。“夫言非吹也,言者有言,其所言者特未定也。果有言邪?其未尝有言邪?其以为异于口彀音,亦有辩乎,其无辩乎?”[1]49言说和吹风不同,言说必“有所待”,即言有指向某个对象的意图。人们的认识只有与对象符合才是正确的,但是这个所言者本身却是变易不定、瞬息万变的,而表达这个“所言者”的概念却是静止的、僵死的,当我们说“什么”的时候,这个“什么”已经变了。所以在庄子看来,要用概念语言来表达事物是不可能的,即语言不能揭示其“真”,因为概念语言反映事物总要求有一一对应的相对静止关系,而事物的变化却是绝对的。

人的言说不仅不能反映一般客观事物的真,更不能准确表达“道”。庄子吸收了老子论“道”的观念,且对“道”又作了前所未有的升华与神化,使“道”上升到了类似于西方传统意义上的形而上学本体论的高度。“夫道,有情有信……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1]181
“道”生天生地,却不是万物本身,而是天之所以高,地之所以广,日月之所以行,万物之所以昌的那个“所以是”。但庄子的“道”又不完全同于西方哲学意义上的本体论。东郭子问“道”就说明在庄子这里“道”不仅是“物物者”,而且是“每下愈况”、“无所不在”,既先于物又在物之中,这个“物物者”在共时态中主宰物
。作为万物本源性的道是大全,是一,具有无形性、超越性,这是人的言语无法把握的。“夫道未始有封,言未始有常”,[1]74道是无限的,不可穷尽的,不能分割,而人的语言概念总是进行抽象,总是有一定的外延,需把具体事物分割开来把握,而道一经分割,就有了界限,那就不是整体了。所以,人们用抽象概念、语言是无法把握具体的道。“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形形之不形乎﹗道不当名。”[1]580

庄子通过以上四个方面对人类认识困境作了相对主义的揭示,告诉人们:是非不可区分,“道”不可言,我们所获得的只能是一些相对性的意见,而非终极性的真相。在庄子的认识论中,“认知的相对性是在起点就被充分揭示了的,相对主义成了庄子观察、对待自然、社会、人生各个领域内具体事物的立场和态度的认识论的基础。”[2]275

二、认识困境的消解

庄子在揭示人认识活动障碍时,把人的认识活动区分为两个完全不同的层次:一是对事物现象认识,即“小知”;一是对“道”的把握,即“真知”。与此对应,在如何消解障碍时,他提供了不同的方法。用相对主义消解获得“小知”之障碍,保持心之宁静,其最终目的是用神秘主义去达到
“道”的真知境界。

1.“小知”障碍之消解

在庄子看来,万物殊性,不同的人作为不同的判断主体对这些本性殊异的万物会厚此薄彼,从而滋生是非问题。如何消除这些矛盾?庄子提出了“齐一万物”,物之所以可齐,是因为它们的存在是不真实的,都没有质的规定性,不要将它们看作不同的东西,相反倒可以把它们完全等同起来。“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可乎可,不可乎不可……道通为一,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毁也。凡物无成与毁,复通为一。”[1]59任何事物从表面上说,都有然与不然,可与不可两方面,这些形形色色的事物的区别,都是人们给它们贴标签,起名字的结果,若以道的眼光来看都是一样的,万物是“一指”、“一马”。从事物的发展变化来看也有同样的情况。一个事物的分,对它自己来说是毁,而对新事物来说是成,而总体的物无成与毁。庄子用相对主义的方法泯除和兼容事物之间观念上的界限和实际的对立,他认为:“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泰山为小……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为一。”
[1]59万物都和我们同生于无,都与我们同为一体。事物的贵贱、大小、功用之有无,全都取决于观察认识的角度与立场,若从道的角度看,这些区别是不存在的。于是圣人便游心于虚无的道,天人合一,可见,齐万物乃是精神自由的开始。

庄子由齐万物进而齐是非。由于每个人会对各种事物进行区分取舍,从而导致是非纷扰、争辩无度乃至人心不宁,所以他还须齐是非,也即须齐“物论”。人们曾经讨论《齐物论》这一标题究竟是“齐物”之论,还是齐“物论”?其实,这两者并无矛盾,它既齐“物论”,也“齐物”论。著名学者钟泰说:“‘齐物论’者,齐物之不齐,齐论之不齐也。言论先及物者,论之有是非、然否……”[3]

2.体道之方

庄子以相对主义为基础去怀疑人类正常的认知活动,导致了不可知论。但庄子又不同于一般的怀疑论者和不可知论者,在求
“真知”的活动中,他却并不怀疑绝对“道”的存在,也不怀疑直觉体验的作用,他甚至通过很多寓言故事告诉我们直觉体验是认识“道”的途径。庄子虽然说“道不可言”,却没有说“道不可知”。冯友兰说:“庄周认为道不是用知识所能知道的,这并不是说,道不可能知。这是说,道不可能用一般的知识知。必须否定一切的知识,才能‘知道’。”[4]414冯先生的看法无疑精湛。庄子虽说过:“道不可言”,可他的“道”又离不开言,他具体通过“卮言”、“重言”、“寓言”这三种言说方式去言“道”,庄子陷入了“道”的言说悖论。如何超越这个不能言却又不能不言的困境从而实现对“道”的认识,获得大知、真知?庄子认为只有“忘言”,只有通过
“心斋”、“坐忘”、“见独”等方法。何谓“心斋”?
“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1]117要达到虚静,必须抛弃耳目心思,纯凭神秘之直觉体验。“斋”就是内省的工夫,主要是对贪欲和智巧做洗净的工夫。要“体道”,除了“心斋”之方,庄子还讲了“坐忘”。坐忘就是“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1]205同于大通即与道为一,要与道为一就必须抛弃感官和思虑,这种境界,实也即一种直觉的认识,是一种个人与最高存在合为一体的神秘体验。徐复观指出:“在坐忘的境界中,以‘忘知’最为枢要。忘知是忘掉分解性的、概念性的知识活动。”[5]“坐忘”境界,也可称之为“见独”,庄子通过“见独”对体道的过程和感受描绘的最为清晰。“南伯子葵问乎女偊曰:‘子之年长矣,而色若孺子,何也?’曰:‘吾闻道矣。’南伯子葵曰:‘道可得学邪?’曰:‘恶!恶可﹗……吾犹守而告之参日……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1]183
“见独”即是忘怀一切以后对道的直接体认,这种体验也就是身心俱忘,物我不分,在想象中与道或宇宙融为绝对和谐的一体
。“上与造物者游,而下与外死生,无终始者为友。”
[1]884所以,见独既是直觉主义的真知,也是神秘主义的体验。

在此我们看到庄子把“我之外”的客观性的、本体论的道转换为“我之内”的主观性的经验范围内的道,他在“与道为一,与天地为一”的精神境界中的到了莫大的精神自由。可庄子在他自己构筑的道的世界里停滞不前,并以此作为自己人生的最高境界,庄子之“道”观念“抑制了庄子认识论沿着相对主义所固有的经验论性质的、不可知论方向的发展,阻止了庄子相对主义所包含的怀疑论因素向近代怀疑论所显示的那个方向跳跃。”[2]283

通过庄子对认识活动障碍的揭示及提供的消除之方,我们认为,庄子超越一切逻辑差别的逻辑观念,在一定意义上是正确的,因为是非、善恶都不是绝对的。他提出的观点对当时独断论者起了矫正作用,启发人们对既有的理论体系乃至意识形态大胆怀疑,并不断进行新的探索。可我们也看到,庄子的这种怀疑与批判却又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他把相对主义发展到了绝对主义,即根本否定了一切“万物”之别、“是非”之异有客观的标准和依据。庄子虽区分了小知和大知,但他拒绝用语言、逻辑对事物进行切割划分、反对破坏天然的“混沌”,否定具有普遍意义的“公是”的存在。这便潜藏着一种消解人类逻辑本身的危险,而实践告诉我们,逻辑的作用主要在于辩伪和区别事物。这与中国古代哲学中人生论与认识论相一致的传统是合而为一的。庄子的相对主义认识论是从怀疑主义开始亦以怀疑主义终结,但其怀疑不是为了纯粹的否定,不是去揭示关于世界最后的根源本质,而是把人放在自然之中,使人如何在自然的万化中运用直觉主义安顿自己的生命,从而开辟高度的人生境界,这在中外哲学史上都是独具特色的。庄子的这种独特的认识论对中国以后哲学的发展—“重人生而轻自然,长于伦理而轻视逻辑”的传统产生了重大影响。直至现在,在形式逻辑基础上发展起来的科学和理性仍然是我们中国人需要补上的一课。

[参考文献]

[1] 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M].北京:中华书局,2001.

[2] 崔大华.庄学研究[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

[3] 钟 泰.庄子发微[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26.

[4] 冯友兰.中国哲学史新编[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414.

[5] 徐复观.中国艺术精神[M].上海: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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